2015年1月14日 星期三

樂高



 夢裡我在一個昏暗的百貨公司尋找著販賣玩具的樓層,想要買一盒樂高。坐著手扶梯上上下下無數次遍尋不著,最後發現原來就是我原本待著的那一層。

 夢的場景好像時常都是百貨公司,夢被手機的鬧鈴打斷,五點三十五分,腳的舊傷痛得要命。夜裡把雨都下盡了,白天依舊是不像冬天的冬天,我們依舊做著無感的睡眠。

 此刻我坐在軍校的圖書館裡,牆上掛著Mapplethorpe的人體攝影海報,另一邊是畢卡索的畫,沒有人在看書。就好像沒有人在這裡,沒有人將生活視為生活,所有人都在等待。

 果陀是等不到的,然而起身去尋找最後又發現自己還在百貨公司的同一層樓,手拿一盒樂高,看著包裝便已明瞭完成後的模樣。





2015年1月11日 星期日

裝傻總是不夠徹底

裝傻總是不夠徹底
幸好,
他總也不說破。
這點溫柔還是有的

談了幾次的戀愛,
還是分不清發情和愛。
他總也不說破,
總也不說破,那些匱乏、摩擦
那些投向不同方向的目光,以及
太過方便的電子翻譯
「當作荷爾蒙燃燒後的灰燼看待,
便可以不加思索地掃進畚箕裡面。」

而我站在玻璃櫥窗前努力裝傻
但我知道他知道我正看著他
我走到對街回頭看他
我走到更遠的地方,
直到玻璃櫥窗上不再映出我的影子。

但是裝傻總是不夠徹底
他說我都了解的所以自願受騙
我都了解所以能夠想像
想像是最偉大的騙術
騙得了自己的從來只有自己

他說我們偶爾都會是獵人
在下一個交配季節、
另一個街口,
奔赴尋找另一座玻璃櫥窗
錯過是再合理不過的事,他說。





2015年1月1日 星期四

漩渦



 去年八月回到高雄後的這幾個月裡,豆皮咖啡倒了、五福路上靠近文化中心的一亨搬走了、大統新世紀結束營業,一些和高中時代或鬆或緊有著聯繫的景物都在改變。校狗長黃也死了,讓我想起政大原本也有隻被取名為陳英俊的狗。這半年來的生活像找不到立足點的漂盪,也許是下單位的時間還不夠長,現在也感覺仍在漂盪。巨大的漩渦拔掉記憶的錨,剃掉頭髮、刮掉鬍子,最好成為一個沒有身分的人。

 今天下午在一間高中時曾在那裡開過慶功宴的速食店遇見了一個長得很像高中班導的人,我頂著平頭戴著毛帽不知道為什麼沒有上前去確認彼此記憶的立足點。





2014年12月9日 星期二

關於攝影與白日夢與愛



 突然這樣想:所有被我拍下、出現在照片中的人,總有一天都會死去。

 最近時常想起S。上一次見到S已是半年以前。說來奇怪,與S相處較為頻繁的那段時間,S並不是我特別在意的人,但在分別之後卻越來越常想起S。我時常這樣懷疑自己的感覺,這些感覺會不會只是一時發作的荷爾蒙,它肆意地尋找對象附著其上,像我拿著相機在這個世界上拍照。我無法妥當地說服自己,關於我對S的這種感覺,有任何意義嗎?關於突然引發了我攝影慾望的陌生人,我拍下他們的照片,我對他們沒有任何了解。

 我想像S的一切,就只是想像而已。這不也很像觀看照片的過程,在視覺的印象之上,在時間的切片之外,一切以想像填補。我漫天羅織了許多這樣漂浮著的想像,S的過去、S的未來、S或許會做出的決定。或者是:想像著幾年後在世界的某個地方再遇見S,想像著十年後和N一起工作,想像著能一直與T維持緊密的朋友關係。

 全部都不堪一擊。
 在劇烈旋轉的現實面前,這些只不過是某個夏日的積雨雲。在下過一場雨之後,你就認不出那朵雲了。

 或許有點悲觀,但我認為這是為什麼人們總要求著各式各樣的關係。不是為了確認對方,而是為了確認自己,找到能夠相信自己的依據。相信自己是在尋索真實的東西、相信自己是在為真實的東西付出,相信自己是真的在愛。

 被我拍下的人總有一天都會死去,但如果這些照片活了下去,那它們又算什麼呢?看見它們的人對他們賦予的想像是不是再也不會被擊破了,是不是,積雨雲的覆返、時光的重生?又或者其實我根本不在乎做一些必然會醒的白日夢,所有只不過是消耗品,一刀一刀削過所謂的現在。




2014年11月27日 星期四

22歲的暑假(的結束)

 有時候空白的word檔就像是空白的畫紙一樣,怕搞砸了,就怎麼樣也無法下筆。
 收到兵單了,12/11入伍,結束人生最長的、22歲的暑假。

 最長的暑假,卻也沒有比其他的暑假做了更多的事情。8月中回到高雄之後,學開車、看影展、看了幾部日劇、幾本書,打很多電動,毫無生產力。好像在等待什麼(當然有形的東西是兵單,無形的是什麼就不是那麼確定了),有時卻又覺得好像就是這樣了,時間感變得很模糊。過著這樣的生活(如果它稱得上生活),不免開始想生活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到底什麼樣的東西能帶給我活著的感覺,什麼又不呢?

 天氣變涼、將要進入冬天的時候,高雄的空氣味道會改變。就好像打開防潮箱的時候,把手伸進去、把鼻子湊近,會感到防潮箱裡和防潮箱外的空氣有所不同那樣,夏天的空氣和冬天的空氣也有著顯著的不同。高雄的冬天極少下雨,空氣涼而乾。如果用比喻來說的話,台北冬天的風像浪,高雄冬天的風像河。其實感受到這種空氣的改變的時候,夏天早就結束了。生活有結束的一天嗎?

 前幾天在看金馬獎的時候,有一段在回顧今年過世的影人,看到了王晶文的名字。其實早就知道王晶文死了,但那知道被生活、被各式各樣的事情埋了起來,直到再次在電視上看到他的名字才恍然大悟,死了。想起了在《戀戀風塵》裡阿遠不就是去當兵嗎?王晶文在演這部電影時正好也是22歲。

 阿遠要當三年兵,阿雲給了他一千零九十六個貼好郵票的信封,兩年後,阿雲嫁給了送信的郵差。
 我只當一年的替代役,還不是兵。況且又有誰一輩子能寫到一千零九十六封手寫的信呢?

 「原來生命就是生活」,《戀戀風塵》的海報上這樣寫著。





2014年11月4日 星期二

我愛螺

 暑假的時候和朋友們到馬祖拍了一部片名和內容沒有關係的影片。
 因為出發前夕臨時改了劇本,但參加的比賽不允許修改片名。

 隔了三個月再把影片放出來看,好像這樣才能稍微與那幾個日子裡的熱氣拉開距離。雖然待在馬祖的時間不到一個禮拜,但和後來蒼白的日常相較,好像整個夏天都在那裡了。整個夏天都在那裡,在圖書館裡午睡、爬過陡峭而美麗的螺山、放著風箏,皮膚因為汗水而黏膩,被野草或蟲弄得發癢。我喜歡那種旅行與探索的感覺,每次拍片時,尋找場景、在場景間移動,把一個原本與自己完全無關的場所和自己連結起來,留在影像裡,從此與場所建立了關係,永遠無法被割離。

 高中第一次拍的影片裡,我最喜歡的部分是幕後花絮。也許從那個時候我就意識到,拍片對我而言是一種與一群人一起工作、建立關係的方式。因為不擅長任何形式的相處,於是只能像這樣,拉著大家來陪我玩。可是這是十分自私的,有時候不是所有人都能跟我一樣玩得開心。

 不知道這樣是不是對影片也不公平,但有時我喜歡影片所帶來的那份連結感,勝過影片本身。




2014年10月17日 星期五

我喜歡《我們都是超能力者》的結尾




 認定自己不再擁有超能力的嘉郎說他已經聽不到美由紀的心聲了,有一次他們在無人的走廊擦肩而過,嘉郎心裡想著我果然還是聽不見她的心聲,不知道她又如何呢,還擁有超能力嗎?嘉郎停下腳步想要問她,美由紀也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搖了搖頭,說我們都是普通的高中生了。

 就算沒有讀心術,還是有心意相通的可能啊,能夠(縱使不是全然)了解另一個人從來都是最珍貴的超能力。